“每天早晨7点,我得起床送孩子们去学校上课。回家后,我为自己沏一杯咖啡提神工作。时不时的,我得打个小盹,或是看看电子邮件,在网上溜达溜达。过了午餐时间,我要睡上45分钟左右。小憩后,我读会儿书。到下午3点,接孩子们放学回家。之后是雷打不动的运动时间。但也有好多杂事需要处理,比如:交水电杂费、买杂物、去邮局等等。之后就需要应付晚上6点的晚餐。直到9点半以后,我才能陪妻子聊会儿天。当她和孩子们都睡着了,我就去书房,一边听着哈罗德·巴德的CD,一边写东西,直到凌晨3点。”
作为美国幻想文坛的大师,在不用去学校给学生上课的日子里,杰弗里·福特(Jeffrey_Ford)的一天就这样被琐碎的家务事填满。也难怪他从事写作近三十年,到今天为止,作品不过寥寥几部。在他的有限的“寥寥几部”精品之作里,包括1998年获得世界奇幻奖最佳长篇小说的《千面之城》、2003年摘得世界奇幻奖最佳文选的《奇幻作家的助手》,以及2006年捧得侦探小说领域桂冠爱伦坡大奖的《镜中女孩》。杰弗里·福特一出手,很少令读者失望。他写于2002年的小说《查布克夫人的画像》近期已出中文简体字版,这个似预言、似梦幻,又似现实的小说比他的《镜中女孩》更加耐人寻味。如果说《镜中女孩》的成功在于杰弗里·福特出神入化的人物塑造以及故事本身所触及的社会底层问题,那么《查布克夫人的画像》的成功在于杰弗里·福特对人性做了一次可能性的探索。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美国纽约,一个由金钱、欲望、控制与反控制、畸恋构建的故事在杰弗里·福特的笔端上演。对于福特来说,他完成了美国小说家迪恩·孔茨所说的优秀小说的三项使命:“讲一个周全的故事”、“引起读者的思考”以及“让读者感受到作家所要表达的情绪”。
《查布克夫人的画像》不仅满足了人们对智力与经验的崇尚,也让人们在谜底揭穿一刻享有了快感。福特一边把一个多少有些耸人听闻的故事讲得具有艺术美,一边成功地让众多读者陷入故事讲完后带来的感伤与浮想联翩中。
故事发生在20世纪初的纽约,在这座充满了欲望与机会的都市里,暴发户们急需用艺术点缀人生,为的是不希望自己在贵族面前丧失身份。艺术,成了他们最风雅的饰品。在纽约的诸多肖像画画家中,皮安波是公认的青年才俊,手法高超、技艺精湛,请他画肖像的有钱富人络绎不绝。
一天,一位打扮怪异的黑衣斗篷人找到皮安波,并要求他推掉所有的画约只为自己的主人查布克夫人画一幅肖像画。查布克夫人会支付给皮安波一笔巨额佣金,唯一的条件是皮安波在画画时不能看到她的容貌和身形,只能通过查布克夫人讲述的故事来想象她可能的容貌。对于这个反常理但又充满诱惑的画约,皮安波最终同意。雪花占卜、已故查布克先生的警告、街头双眼流血的怪病患者……伴随着查布克夫人匪夷所思的故事,皮安波迷上了这位神秘的女人。在与查布克夫人近乎较量的交往中,皮安波渐渐反省着自己的人生过往……
在这部颇有魔幻色彩的小说里,查布克夫人讲述的故事恐怖之处在于它们最后都一一在皮安波的现实生活中得到印证。那些原本作为查布克夫人预言的情形将真实的生活挤压得无处可逃。查布克夫人的虚构世界与真实世界在她一次次灵验的预告下发生混淆与重叠。而皮安波需要应对的麻烦并不是来自他能亲眼所见的可见世界,而是来自他无法预料充满变数的屏风后的查布克夫人。在那道屏风后面,现实与虚幻不可分辨。随着皮安波不断陷入查布克夫人虚拟的故事情节中,他也逐渐忘却自己身陷的真实世界生活。受冷落的情人和丢掉性命的朋友,其实早已去世的查布克先生和诡异的查布克夫人,皮安波内心的意义世界随着查布克夫人讲述的故事悄然发生了转变。皮安波的老师萨伯特教所说的“在某种程度上,每一幅肖像画是一幅自画像,每一幅自画像也是一幅肖像画”暗示着皮安波经历的内心考验——他不仅是在为不可见的查布克夫人画像,也是在为只有自知的内心世界描绘想象的图案。
对于绘画艺术的熟稔从杰弗里·福特的另一部作品《冰淇淋王国》的《驭光师》也可一见。在《查布克夫人的画像》中,福特的绘画知识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小说中杰弗里·福特游刃有余地借皮安波之口谈论起美国美术史上的众多人物,从容地呈现了一段美国绘画史的画卷。
对于这部小说而言,查布克夫人在屏风后使用她的翻云覆雨手,企图打击那些以自我为中心,自以为是的狂妄男画家,甚至妄想颠覆当时以男性为主导的价值观。这些查布克夫人的“疯狂举动”是否能说明这部小说的女性主义特征呢?在小说的结尾,皮安波画出了查布克夫人的画像,赚取了一大笔钱。查布克夫人被她的忠实家奴所杀,真相水落石出……这时,皮安波方才从查布克夫人编织的虚构世界中走出来,平静地面对他所见到的一切。
杰弗里·福特认为:“虚构和生活在人的精神世界里相同。尽管我们常常称其为‘现实’,实际上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个我们自己用假设、信仰、迷信、希望、欲望建构起来的精神世界里。‘虚构’是我们为了试探各种可能、使我们的想法和情感具有实体而建构的另一个精神世界。”


